第十二章:整军-《铁马定五代:李俊生归唐》


    第(2/3)页

    陈默没有说话。他低下头,继续喝汤。

    李俊生叹了口气。他知道,跟陈默争论这种事是没有意义的。这个人从来不会听别人的劝告——除非那个人是李俊生。但即使如此,他也只是“听”,不一定会“做”。

    “陈默,”李俊生忽然说,“你有没有想过,等到了邺都,你要做什么?”

    陈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跟着先生。”

    “跟着我做什么?我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打仗。我可能要坐冷板凳,可能要等很久才有机会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等。”

    “你愿意等?”

    陈默抬起头,看着李俊生。月光下,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,有一种奇怪的光。

    “先生,”他说,“我从小就被训练成杀人的工具。我杀过很多人,也差点被杀了很多次。我一直以为,我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——杀人,或者被杀。直到遇到先生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先生让我知道,人活着,不只是为了杀人。”

    李俊生看着他,很久。

    “陈默,你知道吗,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种话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话?”

    “说我是好人。”

    陈默愣了一下,然后低下头。

    “先生本来就是好人。”

    李俊生笑了。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——没有受伤的那边。

    “早点睡。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,走了。

    陈默坐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很久很久。

    那天深夜,李俊生坐在空地的边缘,背靠土墙,掏出笔记本。

    “第十四天。在安阳修了两天城墙,赚了一些钱和粮食。明天出发去邺都。今天做了两件事:一是立了规矩,所有人每天卯时起床,听从指挥,共享食物;二是把七十六个人编成了四个小队,分别由张大、马铁柱、韩彪和我带领。我给这支队伍取了个名字——‘安民团’。安百姓,救万民。这名字可能有点大,但我想做的,就是这个。”

    他停了一下,又加了一行:

    “今天苏晚晴问我,为什么要立这些规矩。我说,因为没有规矩,人就是野兽。有了规矩,人才能成为人。她笑了,说我是个理想主义者。也许她说得对。但如果没有理想,人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?”

    他合上笔记本,抬起头。

    月光很亮,星星很多。远处,安阳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了。七十六个人在空地上沉沉地睡着,有人打鼾,有人说梦话,有人在翻身。

    小禾蜷缩在他旁边,小手攥着他的衣角。

    苏晚晴在另一边的仓库里,透过窗户看着他的方向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表情很安静,很温柔。

    李俊生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明天,邺都。

    他来了。

    第十五天,天还没亮,李俊生就醒了。

    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,走到空地上。四个小队的队长已经在等他了——张大、马铁柱、韩彪,还有他自己兼任的第四小队队长。三个人站得笔直,表情严肃。

    “先生,都准备好了。”张大说,“第一小队二十个人,全部到位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小队二十个人,一个不少。”马铁柱说。

    “第三小队二十个人,物资全部装车了。”韩彪说。

    李俊生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出发。”

    七十六个人,在黎明前的黑暗中,离开了安阳城。

    赵德站在城门口,送了他们一程。他的手里拎着一个布包,递给李俊生。

    “路上吃。别饿着。”

    李俊生接过布包,打开一看——是几十个鸡蛋,还有一大块咸肉。

    “都头,这——”

    “别说了。”赵德摆摆手,“你们活着到邺都,就是最好的报答。”

    他拍了拍李俊生的肩膀,转身走回了城里。

    城门在身后缓缓关闭。

    李俊生站在城外,看着安阳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。这座小城,他们只待了两天,但这两天,是他们穿越荒野以来最安稳的日子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他转过身,对所有人说,“去邺都。”

    队伍出发了。

    七十多个人,排成四列纵队,沿着官道向西南方向行进。张大带着第一小队走在最前面探路;马铁柱带着第二小队走在队伍两侧护卫;韩彪带着第三小队推着几辆从安阳借来的独轮车,车上装着粮食、药品和工具;李俊生带着第四小队走在最后面,小禾坐在他的肩膀上,苏晚晴走在他旁边,陈默跟在最后。

    官道比荒野好走多了。路面虽然坑坑洼洼,但至少是硬的,不用踩泥巴。路两边偶尔能看到几个村子,有的还在冒炊烟,有的已经空了。但总的来说,这一带比北边安全得多——至少没有大规模的溃兵和土匪。

    走了大约两个时辰,他们停下来休息。

    李俊生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,掏出笔记本,画了一张从安阳到邺都的路线图。六十里,以他们现在的速度,下午申时就能到。

    “先生,”张大从前面的路上跑回来,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,“前面有人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人?”

    “一个女人。在路边坐着,旁边躺着一个老人。”

    李俊生愣了一下。这个场景,似曾相识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,跟着张大往前走。走了大约两百步,看到了一棵枯树。枯树下坐着一个女人——大约四十来岁,穿着破旧的棉袄,头发花白,满脸风霜。她的身边躺着一个老人——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,面色灰白,嘴唇发紫,呼吸急促。

    李俊生蹲下来,检查了一下老人的状况。心脏病。或者至少是类似心脏病的症状——脉搏微弱,心律不齐,呼吸困难。

    “老人家,”他对那个女人说,“你父亲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他……他走不动了。”女人的声音沙哑,眼眶红肿,“我们从北边逃难过来,走了十几天了。他昨天开始就不行了……”

    李俊生从背包里掏出急救包——里面已经没什么东西了,只剩下几片阿司匹林和一小瓶硝酸甘油。硝酸甘油是他从现代带来的,本来是给自己备着应急用的,一直没用上。

    他取出一片硝酸甘油,放在老人舌下。

    “让他含着,不要咽。”

    女人看着他,眼神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恐惧、期待、感激,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是大夫?”

    “算是吧。”

    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,老人的脸色好了一些,呼吸也平稳了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李俊生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没有力气说出来。

    李俊生又给他喂了一片阿司匹林,然后用苏晚晴的草药给他煮了一碗汤。

    “让他休息一会儿,不要急着赶路。”

    女人跪在地上,给李俊生磕了三个头。

    “恩人……恩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起来,起来。”李俊生连忙把她扶起来,“不用磕头。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对张大说:“去,叫两个人来,帮忙抬一下这位老人家。我们带他一起走。”

    “先生?”张大愣了一下,“可是……我们不认识他们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认识就不能救了?”李俊生看着他。

    张大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
    “去叫人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张大转身跑了。

    苏晚晴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嘴角微微翘起。

    “李公子,”她说,“你这个人,真的很有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你救人的时候,从来不看那个人是谁。好人救,坏人救,认识的人救,不认识的人也救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因为他们都需要救。”

    “但有些人可能不值得救。”苏晚晴说,“有些人可能是坏人,有些人可能会害你。你不怕吗?”

    李俊生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怕。”他说,“但如果因为怕就不救,那我和那些见死不救的人有什么区别?”

    苏晚晴看着他,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她笑了。

    “李公子,你知道吗,我爹说过一句话。”
    第(2/3)页